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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雅芬年近65歲,從事老人照應,提到有關小學上學的記憶,不禁紅了眼眶,勾出許多傷心的回憶來了。

    她說,我在家排行老四,上面有兩個哥哥,兩個姊姊,下有一個妹妹。最大的哥哥,是續絃的祖母的寶貝,她沒有生孩子,把哥哥當作自己兒子在疼。二哥,刁鑽古怪,很聰明,很得祖父的疼愛,說他將來會最有出息。她一直很認分,做事很認真,很聽話,也是最乖巧的孩子,爸爸最疼她。不幸的是,爸爸過世很早。爸爸過世後,家中經濟由叔叔掌管,她的命運就大不相同了。她一直很怨,父親為何要這麼早過世,讓她吃盡苦頭。

    小學上學第一天,媽媽沒空陪她,託隔壁的鄰居太太帶兒子入學順便帶她上學。很糗的事,上學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陳雅芬,只知道家人叫她「阿芬。老師點名,點到的同學就站起來,全班點名完了,只有她還蹲著,老師就問她的名字,她回答,自己叫「阿芬」。老師才跟她說剛剛有點到陳雅芬啊,那就是你的名字。

    她說,她只能在課堂上專心聽講,功課對她一點問題都沒有,回家根本沒有讀書寫作業的時間,一年級就在班上前十名。印象中,國小三年級的老師,最有愛心。教她們班不久,就結婚了。老師會邀小朋友到她的婆家去玩,大家幫老師拔拔院子裡的草,整理整理,老師就會拿出零食招待,這是僅有最美麗的回憶。

    四年級到六年級同一個級任老師,最倒楣被全校最嚴厲的老師教到。他最愛處罰學生,同學猜老師一定在家裡備受他恰北北老婆的氣,才會到學校打學生出氣。

    別班聽說他愛打人,而且打得很兇狠,下課還跑到我們教室旁,觀摩這個老師如何處罰我們。他非常變態,有許多不同的處罰方式。因為那時是初中,需要聯考才能進入初中就讀,因此,他很重視功課與成績,不到他的標準,就用藤條侍候,還有就是賞耳光,要同學一排站好,然後他就用力一個一個甩耳光過去,有的同學反抗,結果被他用力扭耳光,兩個耳朵都滲出血來。最變態的就是,把教室地板倒水弄濕濕的,被處罰的同學,全蹲在兩排椅子的中間,他拿著藤條打最後一個同學,最後一個同學痛就會往前跳,如果前面的同學沒有跳那麼遠,就會被後面的同學踹到,這種青蛙跳的處罰方式,真的很殘忍,讓同學互相殘殺。

    那個時候,因為初中要考試,放學後,全班都留下來補習,每個人要交20元,交不出的人就是要站著上課。她就是常常站著上課的那個人。這樣的方式,讓她感覺沒錢是非常可恥非常丟臉的事,這個陰影一直延續往後的人生,沒錢永遠擺脫不掉的恥辱。

    當時最重視的,就升學考試的科目,教學全部都為考試而存在,只重視國語、數學、作文三科。作文每天要背誦一篇文章,隔天就默寫。家裡窮,買不起作文範本,於是就利用午餐時間,趕快跑回家,隨便吃個飯,又趕快趕回學校,跟同學借來背,通常同學飯都還沒吃完。

    她考上台中女中,一開始就為三百元的註冊費煩惱,家中經濟拮据,往後三年讀書期間,都卡在錢的問題,都在煩惱錢。連通車坐火車的錢,在規定期間都湊不出來,結果學校也不通融,要她自行辦理。學生票只要1/4的錢都繳不出,自己去辦理,是優待七折費用,更沒有這筆錢。每天搭車都是她最痛苦的時候,因為怕被驗票,總是躲躲閃閃的,好辛苦。同學很多家裡都是有錢人,家長有議員、國大代表、公務員,只有她來自窮苦的家庭,每天的便當只有蘿蔔乾與福菜乾炒豆豉,吃飯都蓋著飯盒蓋,根本不敢給同學看,這種自卑不如人的羞恥感,一直深埋心中。

    因為家裡窮,心智還沒成熟,不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問題。那個時候都很在乎同學的看法,這是她求學生涯最痛苦的記憶,因為乖巧,家人說什麼就是什麼,從來也不會站在自己立場來據理力爭,被乖巧侷限住了,變成她一輩子走不出的框架。學校教育並沒有教導要如何活出自己,如何打破框框,如何勇於挑戰,這是她最遺憾的地方。

    她想為對教育工作者說的話是,教育是神聖的志業,一定要有無條件的愛,才適合站在教育崗位上。老師所有說的話,所有的行為,學生都看在眼裡,帶給學生很大的影響,所以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老師,老師除了專業領域要足夠,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給出愛的品質。    

    教學一定要活化,與生活結合,不要太重視理論制式化的教材嚴重的填鴨,只會限制思考,沒有任何的意義。曾到美國,參觀他們的幼兒教育,每週有一堂是「show and tell」每週讓輪到的小朋友帶一樣東西到班上分享,可以是喜歡的一件衣服,或是一件飾品,或一本書,一個玩具,一件收集品,一隻寵物……跟全班同學介紹,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東西,這個東西具有什麼意義,這個東西的連結是什麼,從小就訓練孩子上台與表達能力,這是很重要的,這幫助孩子表達自己的看法與人連結的能力,一生都受用。

    台灣教育不能活用,一定要結束填鴨教育,一定要翻轉。從以前到現在都被詬病,為什麼家長還這麼執著應試主義呢?為什麼老師、校長、教育官員,只著眼於好管理呢?教育的本質不是在管理,這就是本末倒置了。真的要思考的是,我們給了孩子什麼?所有設計的課程,那些這能夠幫助到孩子在往後人生嗎?如果沒有,為什要繼續下去,不停止,做些改變呢! 


    人籟萬千 / 教育現場

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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